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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鼎新书《矮人之塔》第一部 序章

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1-02-19

→萧鼎作品集

  第一部序章

  又是冬天了。

  整个辽阔的大陆北方,几乎都被风雪所覆盖,北风凛冽的吹过,满山遍野都是雪白的颜色,树木枝头都垂挂着厚厚冰雪,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寒风,显示出冬季特有的肃杀。在强大的矮人帝国北部,极北山脉中,有一个偏僻的山谷。而在这个叫做北风谷的小山谷中,有一个矮人的村落,生活着一群用人类世界的话来说是乡下人的矮人。

  和人类的村落不同,这里的矮人并没有砍伐山谷周围森林里的树木,用木材来修建自己的房屋。事实上,他们延续了矮人最古老的传统,在坚硬的岩石石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洞穴,作为自己的容身之所。伴随着洞外那凄厉呼啸的寒风,或许这点燃了火焰的温暖山洞,才是更适合矮人的住处。

  火岩·远山是这个小小村落中一个年轻的矮人。他很强壮,像很多男性矮人一样,他拥有胡须,褐色的胡须,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强壮有力,如果不是他本人有个小小缺陷的话,也许火岩·远山就真的很满足了。

  只是现实总是不完美的,完美只是住在大陆南方那些人类的痴心妄想!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矮人祖先说的,但世世代代就这么流传了下来,一定也是有它的道理。到了火岩这里,他说的次数就更多了。原因很简单,和其他矮人相比,他还有一个与众不同而且不能值得骄傲的地方,事实上,很多时候他为此觉得烦恼和尴尬,那就是——他没有头发。

  他是个光头。

  所有的矮人都有头发——唔,好吧,也许这个大陆上还有一些矮人没有头发,但是至少北风谷这里所有的矮人,不管男女都有头发,除了矮人火岩·远山。

  从他出生的那天起,他的头上就一片光亮。当然,矮人的婴儿与大陆上其他种族的婴儿在出生的时候,头发都是差不多的,不管是兽人还是人类,他们的婴儿都和火岩·远山一样,几乎没有头发。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婴儿渐渐长大,所有的人都长出了头发,火岩·远山的头顶却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可以在雪地中像冰块那样闪闪发光,倒射出亮眼的光芒。

  这个事情令年轻的矮人非常恼火,有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卑,他不止一次问过母亲,是否他早死的父亲曾经是个光头的矮人,或者父亲的父亲是这样?不过他从来不问母亲家族是否有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母亲就在他的跟前,有一头漂亮的白发。

  可惜每一次,矮人的母亲都很肯定的告诉他,火岩·远山的父亲老远山虽然是个酒鬼,但是他的头发很浓密却是丝毫不容置疑的事情,就连矮人的爷爷老老远山甚至老老老远山以至老老老老老远山,都是有头发的。而矮人火岩·远山为什么会是一个光头,这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但问题显然不是出在家族长辈的身上。

  火岩·远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那么肯定家族中那么早之前的祖先们就一定都有头发,但是他从来没怀疑过母亲的说法,因为母亲从来不会对他说谎。而没有头发这件事,尽管对他来说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但头发对于矮人来说,远远没有胡须来得那么重要,一个没有胡须的矮人是不可想象的,而没有头发,则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他向母亲问了许多次这样的问题,并不是不相信母亲的话,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恼火与郁闷中诉苦而已。

  而每一次,母亲都眯着眼,用矮人惯常的大嗓门,狠狠的教训了他。

  “咳咳,你知道后面的墙壁上已经有多少你的石球了吗?从第一个石球开始你就一直在问我这个白痴的问题咳咳”

  在石壁上刻上石球,通常是流传在边远山区矮人中计算年份或者年龄的办法,一个石球代表一岁。但是很多时候,一个家族的山洞石壁里往往刻满了石球,从这个山洞或者这个家族的第一代祖先一直到十几代的子孙,他们的石球也许都刻在同一面山洞的石壁上,所以弄混了是经常的事情,事实上,很多矮人并不知道自己实际的岁数,只是大概的记得自己是年轻或者已经逐渐老去。

  矮人火岩·远山也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年龄,但显然他此刻对母亲的话有些异议,并且指了出来:“好吧,我承认我经常问这个问题,但是我敢肯定,在我第一个石球的时候绝对没有问这个问题,因为我那个时候还不会说话。”

  母亲瞪了他一眼,又是一连串的咳嗽,火岩有点担心,这个冬天开始以后,母亲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看去更加苍老,最糟糕的是,母亲不知怎么,整个冬天一直都在咳嗽。

  “你看上去很不好。”火岩看着母亲说道。

  母亲显然不去理会火岩的关心,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好吧,火岩,你现在至少已经有了两百个石球”(火岩·远山把刚喝的一口水立刻从嘴里喷了出来),“不管怎样,你得想想你的将来了。”

  火岩·远山嘴里咕哝了一句,说道:“将来,什么将来?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听说有超过一百岁的矮人,你还让一个有两百个石球的矮人能有什么将来”

  母亲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开始喘气,但口中还是道:“不要忘了,你的父亲当初也是个很厉害的战士”

  “很厉害的战士?”火岩·远山张开嘴呵呵笑了一下,走到山洞角落一个木桶里,拿出了一铁罐有着强烈气息的酒,重新坐回到山洞中的火堆旁边,放在火堆上烘烤,接着说:“不,他不是。虽然我记得我很喜欢他,而且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死了,但是我知道,他是个酒鬼而不是一个很厉害的战士。”

  母亲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苦笑,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在额头上:“你不了解他”

  火岩·远山耸了耸肩膀,说道:“是吧,我那个时候太小,的确是不了解他,但是我很高兴记得那个时候,他天天带我去村子里的酒馆喝酒。嗯,从小开始,我就是一个酒量很好的矮人,很多时候连大人也喝不过我,哈哈哈!”说到这里,矮人大声笑了出来,很是高兴。

  “那你将来想干什么呢?”

  “将来,不知道啊!”火岩·远山皱了皱眉头,虽然年轻但是因为有胡须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成熟的脸上现出几分向往,说道:“要不,我将来还是去做个猎人吧。”

  母亲挣扎着白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痛苦,但还是鄙夷地说道:“我们矮人都是以战士为荣的,特别是远山家族的矮人,从来都是想当伟大的战士。可你从小就喜欢猎人那种不务正业的职业,真是让我觉得丢脸。”

  火岩·远山又一次耸了耸肩膀,像是早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事实上,他和母亲之间的这种交谈已经进行过很多次了,而矮人之间的交流一般来说,是与人类不一样的,他们更加的直接,而没有那么多的礼数与顾忌,乃至于深深的心机。

  火岩看了看火堆上的铁罐,拿过一块厚布将酒拿了下来,寒冷的天气很快就会让酒凉下来到可以适合饮用的温度。矮人走到山洞入口的一边,洞口挂着一块厚厚的皮毛以遮挡风雪,从那皮毛的缝隙间,矮人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雪白而宽阔无垠的世界,即使是山峰也阻挡不了那年轻的目光!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母亲?”火岩·远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激动,这么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火岩·远山回头看去,只见母亲垂着头靠着墙壁,像是已经睡着了。矮人再度耸了耸肩膀:年纪大了,就算是身体强壮的矮人也会和人类一样变得脆弱啊!

  不过不管怎样,至少这一次,母亲在睡着的时候没有再咳嗽了。

  火岩·远山喝了一口已经开始慢慢变凉的烈酒,心里这么想着。

  山洞之外,寒风依旧在北风谷中凛冽地吹着。

  ※※※

  大陆历一二五三年,也就是矮人帝国历的一百七十年冬天,矮人火岩·远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他的母亲轻水·远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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